ChatGPT 带我读 MIT AI 教育报告(二)
当好作业不再能证明学生学会了,课程与评价需要怎样改变?

上一篇,我们读了 MIT 这份报告的整体判断。
它真正担心的不是学生会不会使用 AI 作弊,而是当大量认知劳动可以被外包,学习过程中原本由学生亲自经历的部分也可能随之消失。
这一次,我们继续进入报告的 Section 3。
ChatGPT 把这一章理解为 MIT 正在设计一种“AI 时代的新大学教育 operating system”。其中的第一步,是重新回答:当一份好作业已经不能证明学生真的学会了,学校应该怎样设计课程与评价?
以下继续保留 ChatGPT 原本的分析。
Section 3 我建议不要把它当成一串“建议清单”,而是看成 MIT 在设计一种 AI 时代的新大学教育 operating system。
MIT 自己把 Section 3 分成三层:
3.1 改造“怎么教、怎么学、怎么考” → 3.2 重新强调人与共同体 → 3.3 建立一套能不断更新的制度。
我带你按这个逻辑读。
3.1 Adapt educational processes for an AI-aware world

这一部分是 Section 3 最重要的部分。
它首先承认了一个现实:
AI 已经可以比较像样地完成大量 MIT 级别的课外作业。
因此以前这个等式开始失效:
学生交出了一份好作业 ↓ 学生掌握了知识
过去 p-set、essay、take-home exam、coding assignment 同时承担两个功能:
练习 learning + 证明 assessment。
AI 出现以后,这两个功能被拆开了。
你交出来的东西很好,不再必然意味着你本人会做。MIT 因此认为不能只是给原来的 assessment 加一道“防 AI 墙”,而要重新思考到底在测什么。
3.1.1 Revisit course goals
这一节其实在问一个非常狠的问题:
AI 出现以后,我们以前要求学生掌握的东西,还都需要掌握吗?
MIT 举了一个很直接的例子:
以前可能要求 CS 学生能够手写复杂程序。
现在 AI coding tools 已经可以生成大量代码。
于是要重新问:
“手写复杂代码”本身是教育目标,还是过去为了达到某个更深层目标而使用的训练手段?
如果真正的目标是:
理解算法、理解系统、发现错误、设计架构、判断 trade-off……
那么“从零手写全部代码”的地位可能发生变化。
但这里要特别小心。
MIT 并没有说:
AI 会写代码 → 不用学 coding。
它说的是:
把 learning outcome 和完成任务的方法分开。
有些旧目标仍然重要,就应该寻找新的、“AI-resilient”的办法确认学生真的掌握了;另一方面,AI 也可能让以前无法实现的学习目标成为可能,比如让学生处理更复杂的文本、大型软件系统或工程对象。
这句话其实可以推广到很多领域。
写作也是:
AI 会写文章之后,
“写一篇 2000 字 essay”
本身可能不再是最终目标。
真正目标可能是:
形成观点 → 选择证据 → 构造论证 → 判断反例 → 修改表达。
所以 AI 逼迫教育把:
task
和
learning objective
分开。
我觉得这是 3.1 最重要的思想之一。
3.1.2 Durable learning:不要把教育变成“全都闭卷考试”
接下来 MIT 注意到了一个非常容易出现的反应:
既然 homework 可以用 AI,那怎么办?
最简单:
增加闭卷考试。
但 MIT 对这个方向其实相当警惕。
因为如果最后变成:
AI 可以做 homework → homework 不可信 → 所有成绩都来自限时考试
那会产生一个很荒谬的教育体系。
现实工作越来越可以用 AI、资料、搜索、协作工具……
但大学为了证明“这是你本人做的”,反而要求:
45 分钟、没有工具、一个人、现场完成。
MIT 的问题是:
这真的在测试我们最想培养的能力吗?

它指出,高压、限时 assessment 天然限制学生深思熟虑的时间,却可能削弱那些真正需要长时间投入、创造力和反复修改的 p-set 与 project。
所以他们提出一些替代方向:
oral exam、semester portfolio、课外完成作品 + 课堂现场讨论。
背后的逻辑是:
不要只问:
“这个答案是不是你写的?”
而问:
“你能不能解释它?” “为什么这样做?” “如果我改一个条件怎么办?” “你的思路哪里失败过?”
这就很有意思了。
未来 assessment 很可能从:
product verification
转向:
understanding verification。
Productive struggle 在这里真正落地
这一节又提到了我们上一轮说的 productive struggle。
MIT 观察到学生本来就非常忙:重课业、大量 extracurriculars,于是天然会追求 efficiency。
而 AI 是目前最强的 efficiency machine。
于是非常合理的学生行为会变成:
“这东西 AI 五分钟能做完,我为什么花两个小时?”
但那两个小时可能恰恰就是学习发生的地方。
MIT 把它叫做 cognitive friction。
所以教育面临一个奇怪的问题:
如何设计环境,让一个聪明、理性、时间有限的学生,仍然愿意选择“不那么高效”的学习方式?
这是整篇报告很深的一个问题。
3.1.3 Experiential / project-based learning
接下来 MIT 的答案之一就是:
少一点“生成答案”,多一点“做真实的东西”。
尤其有趣的是,他们不是反对 AI。
恰恰相反:
AI 可以让 project 变得更大、更真实。
MIT 举了 software engineering 的例子。
以前一个 semester project,因为时间限制,只能做一个缩水版系统。
现在学生使用 AI coding tools,一个学期里可能做出接近 production-quality 的东西。
于是课程就可以把难度往上推:
以前问:
“你能不能把这个功能写出来?”
以后问:
“这个架构为什么这样设计?”
“真实用户用了以后会发生什么?”
“不同设计之间怎么 trade off?”
“系统在现实环境里哪里会失败?”
AI 把执行门槛降低以后,教育反而可以把问题提高一个抽象层级。
Architecture 也是类似:AI 可以帮助快速生成与测试设计方案,于是学生能够探索更大的 solution space;但报告同时强调,基本概念、技术能力、判断和社会推理因此反而更重要。
这其实就是:
AI 不一定让课程变简单。
好的课程设计甚至可能:
AI 越强 → 项目越难。
3.1.4 一个非常容易被忽略的建议:强制增加 social learning
这里我觉得特别有意思。
MIT 不是说:
“AI 会让学生不会做题。”
它担心的是:
AI 会让学生少找人。
以前:
不会 → 找同学 不会 → TA office hour 不会 → study group
现在:
不会 → ChatGPT。
AI 给你的 help 可能非常好。
但你同时失去了另一种训练:
怎么解释自己的想法、怎么听别人批评、怎么争论、怎么合作、怎么承认自己没懂、怎么判断别人有没有道理。
所以 MIT 甚至建议:
每一门课都应该有 regular structured in-person social component。
不是大家坐在 lecture hall 里听讲。
而是真正互动:
group problem solving、project check-ins、peer feedback、discussion 等。
这一点很重要。
他们认为:
AI 的教育风险,不只是 cognitive。
还是 social。
如果一个人:
学习找 AI, 写东西找 AI, debug 找 AI, 情绪不好也找 AI,
大学可能越来越变成:
一群人在同一个 campus 上,各自和机器交流。
所以 MIT 把 residential education 的存在理由重新拉了进来。
3.1.5 UROP:这是报告里非常值得注意的一段
MIT 的 UROP,也就是 Undergraduate Research Opportunities Program,是他们非常标志性的本科科研制度。
报告特别强调:
UROP 的目的并不是给教授提供廉价科研劳动力。
它的目的首先是教育学生。
为什么特别要讲这一点?
因为 AI agent 很可能越来越能够承担:
搜文献、写代码、清数据、初步分析、实验规划……
于是站在 PI 的纯效率视角:
“为什么我要带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本科生?”
AI agent:
不会忘, 不用教, 速度快, 也不需要 recommendation letter。
如果按照 productivity 最大化逻辑,本科生可能输得很惨。
但 MIT 说:
这恰恰不能这么算。
因为本科生进 lab 学到的不只是那项任务。
他还在学:
研究问题怎么形成, 失败怎么办, 别人怎么 critique, credit 怎么分, 科研争议怎么处理, 一个领域里的专业判断怎么形成。
更重要的是,他逐渐获得一种:
“我是这个 research community 的一员。”
的 identity。
所以报告直接警告:如果教授用 AI agent 代替 novice researcher,失去的不只是“科研机会”,还可能是学生进入科研共同体的入口。
这个观点其实很深:
教育里很多看起来“低效率”的关系,本身就是产品。
3.1.6 MIT 居然开始质疑 grades
这里是报告里我觉得最激进的部分之一。
MIT 注意到:
如果整个教育系统给学生的 incentive 是:
最大化 GPA,
那么学生使用一切合法或灰色手段提高 GPA,其实是非常理性的。
AI 只是让这种 incentive problem 变得更加明显。
所以委员会甚至做了一个 thought experiment:
如果 MIT 没有 grades,很多 AI cheating 的 incentive 会不会直接消失?
他们没有建议立即取消 GPA。
但是提出应该认真研究:
competency-based assessment、mastery-based assessment、portfolio 等。
而不是默认:
learning = number / letter grade。
这里你可以看到报告的逻辑已经从:
“ChatGPT cheating”
一路挖到了:
整个教育体系奖励什么行为?
这也是我觉得报告很好的地方。
3.1.8 AI policy 最关键的不是规则,而是 rationale
MIT 不支持所有课程统一一个 AI policy。
因为数学基础课、architecture studio、creative writing、software engineering 的需求完全不同。
但是他们要求:
每门课必须清楚说明 AI 可以怎么用。
而且最关键的是:
要解释 why。
比如不要只说:
“禁止 ChatGPT。”
而应该说:
“这次练习的学习目标是让你自己建立 X 能力,而 AI 会直接跳过这个认知步骤,因此这里不能使用。”
反过来:
“本项目允许使用 AI,因为学习目标包括如何验证、整合和批判 AI 输出。”
这样学生看到的不是:
rule。
而是:
learning contract。
我觉得这比“AI permitted / prohibited”高级很多。
3.1.9 MIT 明确不喜欢 AI detector
它的理由有三层。
首先,现实中的 AI 使用往往是混合的:
brainstorm 用了、改写用了一点、debug 用了一点……
不是简单的:
human / machine。
其次,false positive 会造成严重后果,包括对一些非英语母语或神经多样性学生产生误判风险。
更重要的一层是:
它会把师生关系变成 police vs. suspect。
然后学生开始用 humanizer,学校开始买更好的 detector,双方进入 arms race。
MIT 认为这个方向最后“serves no one”。
所以报告更喜欢:
过程记录、版本历史、中间 check-in、口头解释、分阶段提交。
也就是:
不要试图检测“机器痕迹”;让学习过程本身变得可见。
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 design principle。
3.1.10 AI Light / AI Heavy
MIT 甚至提出一个蛮有意思的实验:
未来可能出现两种课程路线。
AI Light
刻意减少 AI,保护某些 fundamental skills。
以及:
AI Heavy
大量使用 AI,让学生学习在 AI 环境下解决更复杂的问题。
而不是争论:
“AI 到底应该用还是不应该用?”
因为这可能本来就是一个错误的问题。
真正的问题是:
为了这个 learning objective,AI 应该承担什么角色?
报告甚至要求 MIT 修改缓慢的 curriculum approval 流程,因为一年多轮委员会审批的节奏可能跟不上 AI 的变化。
到这里,其实 3.1 可以浓缩成一个公式
我会这样写:
以前:
课程内容 → homework → exam → grade
MIT 想象中的以后:
learning goals ↓ 哪些能力必须本人掌握? ↓ 哪些能力可以 AI augment? ↓ 设计 productive struggle ↓ project + social learning + process evidence + oral verification ↓ 证明真正 mastery
所以重点不是:
怎么阻止 AI。
而是:
怎么重新让 learning 可见。
如果你对这份报告感兴趣,可以点击原文继续阅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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